Independent Online主编兰斯·惠滕：真正的新闻业建立在诚实、准确与平衡之上

TV BRICS国际媒体网络推出特别项目《全球媒体策划会》，献礼金砖国家成立20周年。该项目汇集来自金砖国家及金砖+国家主流媒体负责人和媒体网络合作伙伴的专家评论，围绕构建统一的全球议题、打造多极化的全球媒体传播体系，探讨近20年来影响媒体话语发展的重要趋势与重大事件，并对未来媒体空间的演进作出前瞻性预测。

全球媒体界面临哪些挑战？金砖国家记者跨文化与专业交流项目发挥何种作用？Independent Online（IOL）主编兰斯·惠滕就此回答了这些问题。

在过去20年中，您认为哪一事件对于形成多极化世界媒体话语和建立多边国际媒体体系最为重要？

在我看来，过去20年最杰出的事件是在世界各地举办的年度金砖国家媒体论坛。这些论坛为金砖各国媒体代表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平台。与会者有机会建立联系、交流思想，并讨论金砖国家内部面临的紧迫问题。因此，我认为媒体论坛可以说是近年来在这一方面最具重要意义的事件。

您认为在过去20年中，国际新闻业乃至整个新闻业的面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哪些关键趋势和重大事件影响了全球信息空间中媒体话语的转型与发展？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我认为，媒体在世界上的地位，尤其是在西方的地位，已经变得更加明确。出现了清晰的议程和具体的叙事，目前正在被积极推广。这种叙事并不总是建设性的，也不总是致力于推动团结、增长、发展、和谐互动与合作的理念。它隐含着一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优越感。

我认为，这种叙事进一步加剧了两极分化。它所造成的分裂，比我们媒体组织所传播的叙事要明显得多。我们倡导团结，支持多极化，支持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合作，寻求共识并共同解决问题。我认为，过去20年媒体领域出现的两极分化，尤其是西方媒体的两极分化，并不符合普通民众的利益。在我看来，我们不仅可以从金砖国家之间的合作经验中学习，也可以从整个全球南方国家之间的合作中学习。

您对今后20年国际媒体的发展以及媒体格局在方法、技术应用、合作和叙事等方面的进一步形成有何预测？

我想先从技术谈起，因为我们已经观察到神经网络的广泛应用，包括生成式人工智能。这改变了媒体格局。我们不得不变得更加挑剔新闻来源，选择哪些资源可以信任，哪些不能信任。我们不得不想办法核实内容是否由人工智能生成。因此我认为，在未来20年，这一趋势将继续发展。

但与此同时，各国之间将需要更紧密的合作。需要建立开放的沟通渠道，以制定联合战略，应对所谓的负面叙事，特别是在全球南方。

我认为，已经显现并可能继续观察到的趋势是，全球南方的政治影响力正在增强和巩固。随着金砖国家组织的不断发展，其成员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日益巩固。

南北半球国家之间的合作也在发展。发展中国家之间的互动更加紧密：他们作为一个整体发声，分享思想和技术。我们或许应该对当前可用的平台进行更多管控，以核查它们究竟在传播什么样的信息。我希望各方在社交媒体上都能获得大致平等的代表权。

目前存在几家垄断全球叙事的垄断企业。我认为，已经出现某种形式的抵制——不是来自公众，而是来自媒体本身——针对现有的规则和算法。我们需要——而且很快就会出现——媒体公司，特别是全球南方国家，更加关注正在推广什么样的叙事，以及我们如何讲述自己的故事。

您认为从媒体话语发展的角度来看，全球议程应包含哪些关键要素？

我认为，我们已经清楚地认识到，我们需要积极的文化交流项目。例如，我曾去过莫斯科，与几位大型出版商和电视广播代表一起学习。到国外去，在另一个国家生活一段时间，体验另一种文化，这是非常有益的。这样可以找到共识点。在我看来，这在未来将尤为重要。

同时，我们也开始意识到，我们能够以更多、更积极的方式讲述我们的发展、我们共同走过的道路。我认为，这是一种比其他一些国家媒体更具建设性的方法。

贵国哪些与内外政策相关的问题、重要的国家倡议或即将举行的活动，应在国际媒体上得到更详细的报道？应更多关注哪些问题，以展示贵国的作用、潜力以及对发展多边关系和建立国家间相互理解的贡献？希望听听您的看法。

我很乐意介绍自己的国家。我们的国家有着非常艰难的过去<...>。1994年我们终于实现民主时，南非成为了全世界的榜样。我们向世界证明，可以在不使用过度武力的情况下彻底改变政权。

是的，当然，<...>期间出现过动荡。<...>但我们已经证明，我们的国家能够繁荣发展<...>。我们可以向世界证明，我们能够以非暴力方式实现目标。杰出的政治家纳尔逊·曼德拉就是一个例子。他谈论非洲主义，与前总统塔博·姆贝基一样，主张团结所有非洲人，团结发展中国家，寻求共识，共同发展。

如果其他国家了解南非如何对待本国同胞，我们如何组织贸易往来，如何开展外交，决策的依据是什么，追求什么目标，那么所有人都会深思。其他国家可能会说："听着，在我们做出负面反应和冲动发言之前，让我们先谈谈，尝试一起合作。最好先谈一谈。"在我看来，南非文化和其思想政策的这一特点——"乌班图"概念，即互动与团结的理念——正是世界其他国家应该向我们学习的地方。

您如何看待在全球层面或全球南方层面建立统一信息平台的想法？不同国家媒体之间的合作应以何种形式和框架开展？您可能已经有与外国记者或媒体进行国际合作的经验。这种经验有多大帮助？

以我们Independent Online与TV BRICS的合作为例。我们合作得非常出色，能够交换信息，随时可以相互分享文本或数字格式的内容。这样我们就可以在电子版和印刷版上发布，并在社交媒体上传播。

我认为，我们能够相互交流信息非常重要。我还想指出，在社交媒体时代，传播谣言非常容易。假新闻在互联网上传播得非常快。

这非常像"传话游戏"。我对您说了一些话，过一段时间您又传给另外三个人，但最初的信息最终被扭曲了。与其让不必要的中间人介入，不如我自己来讲讲真实情况。

在我看来，统一的媒体平台对我们非常重要，这样我们可以听到彼此的故事，获得第一手信息。听我说，倾听我的声音。听听我自己是如何讲述自己的。

如果我们交流经验，我们的合作就会加强。我们机构与全球各地的媒体公司建立了广泛的联系网络。我为我们的关系感到非常自豪，尤其是与俄罗斯的合作，这里可以再次提到我们与TV BRICS的合作。

对您而言，什么是真正的、真实的新闻业？您能否举出任何时代、任何国家的某个媒体或记者的例子，您认为他们具有无可争议的权威？

我尽量回答，但这非常困难。我首先要说，我无法指出具体的媒体或具体的记者。我之所以做不到，是因为在我看来，所有人都有缺点，所有人都会犯错。

近年来脱颖而出的媒体，是那些将真实性和诚实置于首位的媒体。犯了错误，做错了事，要承担责任，举起手来说："我犯了错误。我们错了。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我也知道，在新闻学课程上，年轻的记者们被教导要客观："记者应该客观。"但这是不可能的：客观性是不存在的。在我看来，真正的新闻业建立在诚实、准确和平衡之上。

我的立场总是显而易见的。我对每个话题都有一定的看法。我有自己的观点，这影响着我如何看待国际事件，如何欣赏音乐，甚至是否喜欢某道菜的味道。如果我在讲述自己经历的故事时准确、诚实并保持平衡——这就是可以信赖的真正新闻业。

我经常向Independent Online的同事们举一个例子。如果一个人说外面在下雨，另一个人说没在下雨，记者的工作不是说："一个人说在下雨，另一个人说没下。"记者的工作是走出去，弄清楚真正的天气如何。走到外面，伸出手：如果手湿了，就说明在下雨。这可以相当准确地说出来。我认为，这就是真正新闻业的本质：诚实、准确和平衡。